阳台那盆薄荷是去年夏天从菜市场买回来的，五块钱，连盆带土。我把它搁在栏杆边上，浇水有一搭没一搭，它倒活得挺自在，叶子窜得乱七八糟。有天下班回来，我掐了两片泡水，忽然想起在清迈住过的那间民宿，院子里也种着一大片薄荷，老板娘早上现摘了往米粉汤里丢。那味道冲得很，跟我在阳台上闻到的完全两回事。大概是水土的关系，也可能是阳光，清迈的太阳晒得人发懒，薄荷也跟着疯长。

我出门旅游不太爱做攻略。订好机票和头两晚的住处，剩下的到了再说。有回在越南会安，本来只打算待三天，结果租了辆自行车往郊外骑，路过一片稻田，田埂上有个老汉冲我招手，比划着让我过去喝茶。语言不通，就靠手势和笑。那杯茶苦得舌根发麻，可我在他家的竹棚底下坐了一整个下午。后来多住了四天，每天骑车去他那儿报到。这种事儿计划不来，碰上了就是碰上了。

住的地方很影响心情。我在大阪住过一间胶囊旅馆，格子间小得翻身都费劲，可公共浴室的水压特别足，洗完澡出来浑身松快，楼下就有家卖关东煮的小店，萝卜炖得透亮。后来去京都，订了间町屋，木头房子隔音差，隔壁咳嗽都听得见，但早上推开窗能看见对面人家晾的被子，风一吹鼓起来又瘪下去。两处我都喜欢，说不出哪个更好。胶囊旅馆让我觉得这座城市跟我没什么距离，町屋让我慢下来。

吃这件事在旅途中占的分量比我预想的大。在里斯本，我循着香味拐进一条巷子，有个老太太在门口支着铁板烤沙丁鱼，鱼皮焦黑，挤上柠檬汁，站着就吃完了。后来我专门去找那种没有菜单的小馆子，看邻桌吃什么就指什么。也有踩雷的时候，在布拉格点过一道面团配酸奶油，端上来白花花一坨，吃了两口就放下了。可那家店的啤酒真好，凉丝丝的，苦味刚好收住。

路上遇到的人比风景记得牢。在伊斯坦布尔的渡轮上，一个当地大叔看我举着手机拍海鸥，主动帮我拍，拍完又拉着我自拍，笑得露出金牙。在昆明转车时认识个姑娘，她辞职出来走了三个月，背的包比我还大，我们拼桌吃了顿菌子火锅，她教我怎么分辨见手青熟没熟。这些人后来都没再联系，但偶尔想起来，画面还挺清楚。

回到阳台那盆薄荷。前阵子出门半个月，回来叶子蔫了一半，浇透水，第二天又支棱起来了。我蹲在那儿看了会儿，心想它也算见过世面的，至少跟清迈那片薄荷沾着点亲戚关系。下次出门前得把它托付给邻居，或者干脆剪几枝插水里，带在路上。不过也就是想想，真带出门，过安检都麻烦。